午后三点,咖啡馆的玻璃窗滤过一层柔和的阳光。她微微侧身,右手稳稳托着白瓷托盘,上面立着一只素色的咖啡杯——杯柄精巧地转向顾客的方向。她的左手轻扶托盘边缘,指尖因为长久接触温热的杯具而泛着淡淡的粉红。白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央,露出一截被热气熏得微润的皮肤。
这是她今天送出的第二十三杯咖啡。从早晨七点第一杯浓缩咖啡的浓烈香气开始,到此刻这杯拉花完美的卡布奇诺,每一杯都承载着不同的期待:有人需要它提神工作,有人借它消磨时光,有人纯粹迷恋那份苦后的回甘。而她,是这份期待的传递者。
托盘在她手中保持着不可思议的平衡。杯中的液体微微晃动,奶泡上的树叶拉花随着波纹轻轻摇曳,却始终没有溢出半分。她的步伐不快不慢,鞋跟敲击木地板发出规律的轻响,既不会打扰沉思的客人,又能适时提醒旁人避让。经过靠窗的第三张桌子时,她稍稍放慢脚步——那里坐着一位常客,总在周四下午点一杯少糖的拿铁。
咖啡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她的掌心。太烫会灼伤口感,太凉则辜负了豆子的风味,她早已学会用皮肤感知那份恰好的温热。这温度也渗入她的日常:清晨研磨豆子的沙沙声,蒸汽棒打奶泡的嘶鸣,收银机清脆的开启声,还有客人接过咖啡时偶尔的道谢。所有这些,都像咖啡因般融入她的血脉,成为另一种形式的提神剂。
终于走到角落的卡座。她微微躬身,将托盘平稳地降落到桌面上。“您的咖啡,请慢用。”声音轻得像奶泡最上层的那缕香气。转身时,她瞥见杯沿留下一个极淡的指纹,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。这或许就是这份工作最真实的写照:无数短暂的接触,留下几乎无形的痕迹,却在某个时刻,成为他人记忆里的一缕醇香。
回到吧台后,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。下一杯咖啡的订单已经打印出来,在收银机旁微微飘动。她洗净双手,重新站到咖啡机前。蒸汽再次升腾,模糊了她平静的侧脸。窗外,城市继续流动;窗内,她又将端起一杯咖啡,开始另一段短暂的旅程——从吧台到某张桌子,从她的手到另一个人的掌心,从滚烫到适口,从制作到品尝。在这不过十米的距离里,盛放着整个咖啡馆的温度。